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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晓枫:疫情下的医生和作家

来源:四川作家网 | 周晓枫  2020年12月11日15:41

今天的世界笼罩在疫情阴影中,与病毒斗争,医护人员是离得最近。我是医生的孩子,如果妈妈不是医生,如果我没有童年的患病经历,如果我没有那么早地见识生命的坚韧与脆弱,我可能未必成为一个作家。

医生与作家之间有许多相似,也有不同。

医生的手修补肉体,作家的手解剖灵魂。

医生面对一个个体,挽救一个家庭,帮助一个群体;作家塑造一群形象,建立一个世界,进入一个内心。

医生始终关切他人,由每个人的表征走向自己积累的知识与经验,以寻求解决之道,千万人走向一人内心;作家由内心出发,走向人和更广大的世界,一人走向万千人。奇妙的是,当我们互换,说医生从一己经验走向千金万人,或说作家是千万人的经验进入一人的内心,说法同样成立。

我们说,医生针对人的生物属性,作家针对人的社会属性,但人的生物属性会受到社会属性的影响,人的社会属性会受到生物属性的影响。无论医生药力的渗透,还是作家文字的渗透,都需要有效有益,都需要尽量减少负作用,完成对人体和内心直达毛细血管的影响和改变。

在我的童年,听诊器是普遍的玩具。每个孩子都愿意去玩听诊器的游戏,在被金属和胶管传递和放大的声音里,一个陌生人的心跳会在医生的耳畔,坦露他的秘密,他的节奏,他的心音里夹杂的力量以及流露的脆弱。

从某种意义上说,作家的笔也相当于医生的听诊器,他需要去探测人性隐藏的幽微之处,从中倾听灵魂里的力量以及隐忧。这两种职业都是跟人打交道。我想起一个细节,我小时候看冬天看病的医生,总是先用双手握一下听诊器,想用掌心的暖意驱散金属的寒凉,再去接触病人。无论多么强悍的作家,“妇人之仁”在写作里是重要的,它并不等于文学的软弱,而是一种深切的疼惜与护佑。如果没有这种深厚的人文关怀,医生就是不懂体察的记录仪器,难以真正疗愈生命;作家就是积累字数的书写工具,无法真正警示人生。

从某种意义上说,医生和作家一样,他以内在的光源努力照亮别人的时候,他自己眼前的路也不再陷入黑暗。作为写作者,我希望自己像那些医生一样,即使在困境,也深怀爱意、耐心与希望,并始终不懈努力。